068 她不能说
顾南心离开后,沈光明问卫忠:她刚才说的话,你怎么看?
卫忠沉默片刻: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七年前,你见过她,对她什么印象?沈光明又问。
胆怯懦弱,很爱哭,没什么主见。卫忠毫不迟疑的回道。
当年夫人找他时,他已经对她有过一番调查。夫人对顾南心的印象,很大一部分也是源于他的看法。
对于顾南心今天的表现,其实他才是最惊讶的那一个。
看来这七年的时间,她变了不少。沈光明轻叹,我一直以为是她缠着墨阳不放,没想到
这样说着,想到自己的儿子她竟然还看不上,就又有些不满起来,她那样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墨阳,难不成我的儿子还配不上她?虽说刚才表现可圈可点,不过比起笑薇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依我说,笑薇跟墨阳,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加重语气,也不知是说给卫忠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如果您还想跟吴家保持姻亲关系,这件事只能从少爷那边想法子了。卫忠提议道,只不过,想要少爷主动跟她离婚,恐怕很难。
任谁都想不到,少爷的动作竟然那么快,不声不响的就将结婚证都领了。眼下还没曝出来,想必是少爷压着的原因,这要是不趁着消息没走漏之前将他们的关系解除了,那么吴家听到这件事,只怕更要生气。
沈光明起身,沉声哼道:我倒要看看。女人跟公司,他会要哪个!
卫忠忍不住劝道:您千万别意气用事,赫少爷的事,不如再想一想。
你真当我老糊涂了?沈光明气哼哼的道:沈赫是我从沈家子弟里头亲自挑选出来,将来好辅佐墨阳的。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比沈谦踏实稳重,没他那么多阴险心思。况且他自小被我送出国去,跟他父兄的关系并不亲近,这才是我放心用他的原因。
卫忠点头赞道:您真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要抓紧办了。沈光明想到另一件事,原本运筹帷幄的脸上又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来。
您是指
小莫那孩子,总不能一直姓顾!沈光明想到每次见到小莫,那个孩子一脸冷漠疏离的模样就觉得头疼,那是个好苗子,耽搁不得,得尽快让他认祖归宗,然后着重培养才行。
这件事,只怕一点都不比让沈墨阳放弃顾南心更好办。
小莫少爷,的确不太好说服。小莫的性情,卫忠也是知道的。
不管怎么样,我沈家的子孙,怎么能一直流落在外头。沈光明下定了决心:八月十五的中秋宴,是最恰当的时机。
每年的八月十五,是沈家大家族的团聚日。这一天,不论身在何处的沈家人,都会赶回沈家老宅来。
那一天,让小莫以沈家子孙的身份认祖归宗,是最好不过的。
对于顾南心下楼倒垃圾却半天没回来这件事,小莫自然要追问到底。
顾南心也没瞒着他,将见沈光明的事告诉了他。
小莫很气恼,虽然顾南心告诉他沈光明并没有为难她,更没有口出恶语羞辱她,但他还是很生气。
他又不是没见过沈光明跟徐瑞卿,他们并不是好相处的人,他一点都不希望他们找上顾南心。
可以他现在的能力,除了生气,他根本无力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顾南心好不容易才将他安抚好,看看时间不早,沈墨阳那边也毫无动静,不知道回来a城没有。她还想从他那里问问温非池的情况到底严重不严重,而且他亲自给温非池送钱过去,她怎么也该跟他说声谢谢的。
想到这里,顾南心还是决定回公寓一趟。
小莫也很担心温非池,自然很痛快的放她离开医院了。
顾南心打车回到公寓。
沈墨阳给她的车早就提了回来,她却一直没有开过那么名贵的车她根本不敢开出去,不小心碰了撞了就够人心疼,万一有人看她开的车好,动了什么绑架勒索的歪心思,那才是可怕呢。
顾南心打开门时,清秀的面上浮上一丝惊愕。
沙发上半躺着一个十分娇巧纤细的女子,纯白色裙装非常公主,裙角镶着如云的丝绸蕾丝,一双水样的杏仁眼异常明亮。她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秀美的小脸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看上去乖巧甜美的令人心惊。
她也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瞧见愕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顾南心,大眼轻轻一眨,迅速坐起身来,先前那懒散的姿态立刻变得淑女又优雅。
她大方的打量着顾南心,你是谁?
顾南心很想退出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
她站在门口,眼前青春靓丽的小姑娘问她是谁时,她有些懵。
她想她是谁呢,在这个房子里,她以什么身份存在呢?
沈墨阳的太太?
她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当上沈太太的,因此面对小姑娘的询问,她才会毫无底气。说过只有一把钥匙的房子。原来其实并不只有一把钥匙。
她在这个房子里,也不是唯一的女主人。
我她有些讽刺的想着,张口想说自己走错了,卧室房门却在此时被打开,穿着家居服的沈墨阳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走出来。
干净清爽的样子,分明就是刚出浴!
瞧见站在门口的顾南心,沈墨阳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回来了?
他这两天一直视他为洪水猛兽,还以为她会呆在医院陪小莫,这才带着程美景回这里来。
顾南心先就看见他脸上的伤,正想仔细打量,沈墨阳已经微微侧过脸。
坐在沙发上一会瞧着顾南心一会瞧着沈墨阳的程美景猛的跳了起来,回来?沈大哥,你们住在一起?她是谁啊!
她一反刚才的柔美可人,气势汹汹的冲到顾南心面前,快说,你跟我沈大哥是什么关系?
程美景!沈墨阳冷眼瞥向她。
沈大哥,你屋子里怎么藏了个女人?程美景不等顾南心回答,又冲到了沈墨阳身边,占有般的抱住他的胳膊,示威一样瞧着顾南心,是不是她缠着你不放,死皮赖脸追到这里来的?我告诉你,你可别妄想了,沈大哥是我的!
沈墨阳原本想要将程美景的手扒下来的动作顿住,他抬眼看向门口的顾南心。
顾南心终于可以说话了,她早已恢复了从容平静的模样,淡然微笑道:我不敢妄想你的沈大哥,不过你的沈大哥是有未婚妻的人,你这样说,算不算是妄想呢?
沈大哥又不喜欢吴笑薇!程美景嘟了粉嫩的唇,他们早晚有一天会解除婚约的,等我毕业了,沈大哥就会娶我。
顾南心恍然大悟般:原来是这样,那两位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别走。程美景松开沈墨阳,几步跑上前拉住了顾南心,圆溜溜的大眼使劲瞪着她:没礼貌!我都问好几遍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跟沈大哥是什么关系?
沈墨阳也瞧着她,似乎想要听她的回答。
顾南心轻巧的挣开程美景的手,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跟你沈大哥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程美景狐疑的瞧着她,又转头去看沈墨阳。
这才发现沈墨阳的脸色一刹那变得很是难看,沈大哥?
沈墨阳却瞧也不瞧她,只定定的盯着顾南心:要去哪里?家里来了客人,你身为女主人,不要失礼。
顾南心微愣。
程美景则是目瞪口呆,女女主人?
她的视线在顾南心与沈墨阳之间来回打转,忽然夸张的捂住胸口,不敢置信的指着沈墨阳:沈大哥,你变心了,你不要我了?
程美景,适可而止!沈墨阳警告的瞥一眼她,看着还站在门口没动的顾南心:她是程良辰的妹妹,出了点事,暂时留在这里,她哥哥会来接她。
程美景无趣的撇撇嘴,刚才还一副心痛的要死要活的凄楚模样,一转眼就变了副笑嘻嘻的模样,姐姐你别介意,刚才我跟你闹着玩的。不过,你跟沈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沈大哥从来不喜欢外人进他的私人空间,就连吴笑薇都没有来过这里,而且我刚才有看到,他更衣间里有一半都是女装,那都是你的吧?
她顿一顿,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刚才我冲了个澡,没带换洗衣服,沈大哥找了你的裙子给我穿,你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顾南心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吃不消,如果她一直像刚才那样针对她,她倒还觉得自在一些。
被程美景反客为主的拉进来,直到坐在沙发上,她才反应过来,你想喝点什么?家里有牛奶,也有咖啡跟果汁。
果汁。程美景跟屁虫一样的跟在她身后,在她身边打着转看她拿出水果来供她挑选,其实你不用跟我这样客气啦,我跟沈大哥很熟的。
顾南心笑笑,接过她选好的苹果,打开水龙头清洗起来。
程美景捡了个洗好的苹果啃了一口,靠着流理台感叹道:家里还是有个女主人比较好,我以前来这里。别说有果汁喝,连口水都喝不上呢。
她这样说,顾南心倒真有些相信之前她是跟她闹着玩的。如果真是喜欢沈墨阳的,哪里能说出这样的感慨来。
她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鼓鼓的脸颊一点都不像刚才那淑女模样,歪了头打量顾南心,你是沈大哥的女朋友?者秘密情人之类的?
她实在太过执着,非要从顾南心嘴巴里问出他们的关系才肯罢休一般。
顾南心已经洗好了苹果,她瞧着小姑娘好奇的神色,忽然生起了捉弄的心思:苏扬你认识吗?
认识啊。程美景莫名其妙的点点头,他是沈大哥的特助嘛。
他称呼我为沈太太。
顾南心满意的看着程美景瞠目结舌的模样,她显然受惊程度不小,苹果都从她手里滚落在地上。
好半晌,程美景才回过神来,哇哇大叫着冲进书房,沈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居然已经结婚了啊啊啊啊!我哥他知道吗?沈伯伯沈伯母知道吗?我的天我的天,这简直太劲爆了好吗?
沈墨阳低低的说了句什么。顾南心竖起耳朵也没能听清楚。
程美景依然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这是先斩后奏啊!不过好帅,我喜欢!比起那个装模作样的吴笑薇,你这个太太我更喜欢。不过这还是不能补偿我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沈墨阳被她一惊一乍的惊呼声闹得直皱眉,你要什么补偿?
咋呼呼的程美景忽然安静了下来,她安静的凝望着沈墨阳,从来不知愁滋味的眼底悄然涌上一抹忧伤:你真的很喜欢她。
但这安静十分的短暂,她复又哈哈大笑起来,我也不敲诈你别的,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程良辰好不好?
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沈墨阳也会错过她亮盈盈的眼底的忧伤。他沉默了一瞬,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能瞒过他?
我不管!她又变回了那个骄纵的小姑娘。反正你不许说就对了!
好,我答应你。沈墨阳神色柔软。
程美景微怔,眼前沈墨阳的笑容,水波一样,温和明亮。
她忽然俯身抱住他。
沈墨阳微怔。
门口端着果汁的顾南心默默地转身离开。
当程美景不笑的时候,当她抱着沈墨阳的时候,她没有哭,可顾南心觉得,她的心里在流泪。
这个小姑娘,她是喜欢沈墨阳的。
程良辰很快放开了沈墨阳,她像从前很多时候一样,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跑了出去。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程美景就跟顾南心好的快要称姐道妹了。
晚饭当然还是叫的外卖,有了程美景的插科打诨,顾南心跟沈墨阳倒也相处的还算自然融洽。
程美景对顾南心十分好奇,尤其知道还有小莫的时候,她更是好奇的追问个不停。直到顾南心受不了,答应明天带她去看小莫,她才满足的闭上了嘴。
吃过晚饭,沈墨阳又进了书房。
程良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
顾南心故作不知,我给你做个水果沙拉怎么样?
好啊。程良辰又是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跟在顾南心身后进了厨房。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突然有些怪异起来。
程良辰忽然轻笑一声:你看出来了吧?
嗯?顾南心微愣,停下洗水果的动作,侧过头来看她。
我喜欢沈大哥的事啊。她笑着说道,坦然真诚,毫不作伪。
不等顾南心回答,她又接着说道:其实谁都能看得出来,但所有人都当我还小,对沈大哥的喜欢,也不过是小女孩的心血来潮。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沈大哥了。
顾南心安静的听着,程良辰停顿的时候,厨房里就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沈大哥第一次来我们家,恰逢我的苹果死了苹果是我养的小狗,我特别伤心,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哄不住我。程美景轻轻一笑,是沈大哥,他陪我给苹果垒了墓,告诉我那个墓就是苹果的新家,苹果虽然死了,可是它会以这样的方式永远陪伴我。很奇怪,那个时候我还那么小,根本不懂他讲的这些,可我就愿意听他的,他让我不哭,我就不哭了。
她看着顾南心,神色忽然变得很认真:你知道吗?沈大哥是我心中的珍宝。
顾南心不知该说什么,她微抿了抿唇,曾经,他也是她心中的珍宝。
顾姐姐,我现在要将我的珍宝交给你了。程美景闪着泪意的大眼睛弯成一弯:你要好好爱他,像他爱你一样爱他。
顾南心微愕,他爱我?
你没看出来?程美景嘻嘻一笑,如果他不爱你,就算拿把枪逼着他,他也不会跟你结婚!看到吴笑薇了吗,她爱沈大哥,都快变成疯子了,可沈大哥从来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他们还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空气里那种莫名伤感的气氛一下子就不见了,我最看不上她那个样子,好像没有沈大哥就活不下去,表面惺惺作态,背地里却自私冷漠。潘大哥那么喜欢她,她却总是利用他。反正这个女人,我是非常不喜欢的。哼,活该她被沈大哥甩。
顾南心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神气活现的小脸。
貌似她也是个刚刚失恋的人啊!
这个叫程美景的小家伙,虽然看起来还很幼稚,似乎冲动,好像轻浮,其实比谁都活的明白。
很难让人不喜欢她。
程良辰赶过来时,程美景跟顾南心正头并头的一起画指甲。
看到顾南心,程良辰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来,顾南心就知道沈墨阳肯定告知过他。
程良辰对顾南心的态度很自然,尽管此前他们并没有怎么相处过,但他就是有本事让人觉得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娴熟亲切。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沈墨阳就带着他进了书房。
顾南心询问程美景:你哥哥喝什么?
给他酒。程美景一边瞧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随便什么酒都行。
哪有拿酒来招待客人的?顾南心有些迟疑。
你就听我的。程美景见状,笑嘻嘻的对她道:别拿他当客人,他跟沈大哥关系好着呢,他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就像我一样。
顾南心索性就按她的话去做,从沈墨阳那大大的酒柜里选了瓶开过的,想了想,还是倒了两杯送进书房去。
瞧见酒,程良辰的眼睛就亮了,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正馋这一口呢,嫂子真是善解人意,谢了。
顾南心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见沈墨阳冲她点了点头,她竟能看出他眼中的赞许愉悦,也不敢多看,转身出了书房,并将房门关上了。
程良辰将两人的眉眼官司收进眼里,笑吟吟的冲沈墨阳举杯:如愿以偿了吧,恭喜。
沈墨阳轻咳一声,似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形容坦然的举杯跟他碰了下,谢谢。
我算是知道了,你这辈子就折在她手里了。程良辰感叹道: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更疯狂。
沈墨阳微微勾唇,没有说话。
程良辰往他办公桌上一靠,顺势坐下来:吴家你准备怎么办?
沈墨阳眸光微冷,吴家以为盛世离不开他们,趁机处处打压掣肘,现在的情形,跟撕破脸无异。
他顿了顿,问程良辰:潘煜有没有找过你?
前阵子是找过。程良辰抚着下巴,还是找我劝你,要你对吴笑薇好一点。我当时就说他了,这是你跟吴笑薇的事,我不好插手。
我答应给他半年。沈墨阳淡淡道:半年之后宣布退婚。
程良辰啧一声: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过问,反正你们自己高兴就好。
两人静了片刻,程良辰又跟沈墨阳轻轻碰了碰杯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当然。沈墨阳微笑道。正好有一件事,我想你帮我查一查。
你说。程良辰爽快道。
温非池,你帮我查一查他跟顾南心到底是什么关系。沈墨阳眸光微凝。
程良辰诧异的挑了挑眉:有问题?
不好说。沈墨阳淡淡道:他对小莫母子非常好,这几年一直是他在照顾他们,就连小莫也希望过他做他的父亲。可是
如果真的爱她爱的连孩子都不介意的话,他怎么会没娶她?程良辰打了个响指,这的确很奇怪。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沈墨阳神色微顿。
程良辰笑的贼兮兮的凑近他:不敢?怕听到什么刺激人的答案?
沈墨阳白他一眼:你想太多。
还不承认。程良辰自得的笑起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心里的小九九,我不说全知道,起码也知道一半。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送走程良辰兄妹俩,顾南心关上门,看一眼站在身旁的沈墨阳,默默走回去,你跟谁打架了?是非池吗?
沈墨阳淡淡的唔了一声。
温非池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除非被气疯了。想到之前他打电话过来,就知道他气得不轻,却没想到,他竟然将沈墨阳给打了。
顾南心觉得有些愧疚,毕竟沈墨阳是去帮助他的。
她轻叹一声,非池他打你,实在很不应该,我代他跟你道歉。
你代他跟我道歉?沈墨阳眉头微挑,你为什么代表他?
顾南心被他问的一愣,微张了口说不出话来。
她跟温非池亲近亲密的如同家人,她觉得她那句话没什么不对,可沈墨阳这样问了,她顿时有种说不出自己立场的怪异感觉来。
沈太太,你能代表的,只有你的先生。沈墨阳目光扫过她:记住这一点。
他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顾南心无法抑制的红了脸。
沈太太
苏扬这样叫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很讽刺很不安,可是他这样称呼她。
她捧着自己滚烫的小脸,逃一般飞快冲进了卧室。
吴笑薇来公司的时候,沈墨阳刚开完会出来。
前台的小妹打电话过来:沈总,吴小姐来访。
他不自觉地皱眉:说我没空。
小妹支吾了一声,小心翼翼道:沈总,吴小姐已经上去了。
沈墨阳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刚挂上电话,吴笑薇便推门进来了。她依然挂着温婉甜美的笑容,轻盈地走近他:墨阳,我来了。
我记得我们并没有约。沈墨阳冷冷说着,颇有些不近人情的意味。
吴笑薇却丝毫不介意,只略显不安:我打扰到你了吗?
你有什么事?沈墨终于放下手上的事情,抬眼直视她。
他的目光很冷,但吴笑薇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温度。她看着他,依然乖巧的微笑着:我刚才跟朋友出来喝茶,那家店的布朗尼蛋糕做的不错。所以特地买来给你尝尝。
她说着,将手里一直提着的蛋糕放在他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还有别的事吗?沈墨阳不动如山,静静地看着她。
吴笑薇抿了抿唇,墨阳,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之前去找顾南心,真的没有恶意的。如果你还生气,我愿意跟她说清楚,我可以跟她道歉,你别气我了好吗?
不要找她!沈墨阳眸光微动,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那你不气我了?她热切又执拗的看着他,非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准备的答案不可。
沈墨阳沉默片刻:如果没有别的事,你走吧。
还有,我最近才听说我爸爸做的事,吴笑薇自责的道: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会拦着他的。我妈已经说过他了,你也不要生他的气好吗?他都是为了我。觉得我受了委屈才会这样做的。
吴叔叔是成人,他当然明白他在做什么。沈墨阳淡淡道。
神色忐忑的吴笑薇闻言,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重又绽放出温婉柔美的笑容来,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取出无数个盒子,挨个摆放在沈墨面前,将之一一打开后,笑道:这是我跟妈妈今天去珠宝店定的首饰,婚礼那天要佩戴的。我想让你先看看,你若觉得不好看我再去换。
沈墨阳不看面前珠光璀璨的各色首饰,眼神冷漠而疏离,定定地看着吴笑薇:你喜欢就好,不用来问我。
那怎么行,那是我们两个的婚礼啊。吴笑薇轻柔的说道,柔美的面上满是幸福的幻想,只要想着我们就要结婚,我就要嫁给你。我就幸福的睡不着。墨阳,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但我知道,潘煜他有多爱你。沈墨阳缓缓说道。
吴笑薇一愣,神色慌乱了一瞬,随即嗔责的笑道:你胡说什么呀,阿煜是我们的朋友啊!
你真的不知道?沈墨阳冷声问道。
别乱说,我跟阿煜没什么的。吴笑薇有些不高兴,她并不想谈起潘煜,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小莫终于可以出院,顾南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还是不肯回望月湾,非要跟他们一块住公寓。
顾南心看一眼贴身保护他的四个保镖,住在公寓的话,这四个人该住哪里?想了想,她还是拨通了沈墨阳的电话。
小莫虽然可以出院了,不过医生还是要求仔细调养,虽然望月湾那边有人照顾他,但我不太放心,想跟他过去照看几天再说。她尽量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道。
沈墨阳顿了顿,你决定就好。
顾南心忐忑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哦。
沈墨阳那头没有说话。
那个顾南心想跟他道谢,又怕他不领情,语气就有点犹豫。
怎么?几乎是立刻的,他就出声询问道。
没什么。她有些懊恼的咬了下唇,谢谢两个字怎么就说不出口呢?那你忙,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嗯。沈墨阳应了一声。
可他并没有挂断电话。
顾南心看了眼手机屏幕,那,那我挂了?
嗯。他还是应道。
顾南心这才放心的挂了电话,忽然想起来,似乎以前也是这样。
以前她出门找工作者在忙时,怕他一个人呆在家里会孤单害怕,总会趁着工作之余给他打电话,陪他说话解闷。
他也是这样,等她先挂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袋子里。
刚把小莫送回望月湾,还没安顿好,林暖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说要跟顾南心碰面。
顾南心急急忙忙赶到约定的茶座时,一眼就看见林暖坐在靠窗的位置,姣好的面容有着脂粉遮掩不掉的黯淡与憔悴,还有风尘仆仆的痕迹。
她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搅动着咖啡,心不在焉的模样。
林暖是顾南心特别羡慕的人,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成为像林暖一样干练出色的人。温非池打击她,女强人还是别想了,只要当好小莫的妈我就很放心了。
她虽然不高兴,却也有自知之明。
有些人是用来仰望的,比如林暖。
林暖与她年龄相仿,一毕业就靠自己的能力进了一家颇有前途的事务所。后来因为业务原因认识温非池,顺理成章的也认识了她。
有段时间,她分明感觉到温非池对林暖是满意的,甚至打算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不了了之,她问过温非池,他却总也不说。
但她知道林暖并没有死心,她一直在等着温非池。
能让一向坚强自信的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来,恐怕还是跟温非池有关吧。
林暖。顾南心在她面前坐下,她才回过神来。
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林暖歉意的对她笑了笑:抱歉,我没留意你进来。
顾南心摇头,关切的询问道: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林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关心她的顾南心,神思有些恍惚。
凭心而论,顾南心是个很好的人,单纯善良,自信乐观。她原以为,她们是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如果她不是那么喜欢温非池的话!可她爱温非池,她也能感觉温非池对她是有感觉的,然而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却远远不及他们母子。
开始的时候她很自信,相信时日久了,她一定会成为温非池最在乎最重要的人。
可没想到,相识三年,他对她的感情却依然说收就收。毫不留恋的,收回了对她的全部感情。
因为她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就是顾南心。她一直知道她对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却没想到,竟是这样重要。
她被嫉妒日日夜夜的吞噬,无法容忍他总是将顾南心摆在第一位,就算他们在约会,顾南心一个电话过来,他就能立刻丢下她去找她。她忍无可忍,所以背着他去找顾南心,将他们母子赶回a城。
却没想到,她也因此失去了他!
他不肯再见面,她想他想的不行,借着酒劲儿去找他,她问他,他跟顾南心到底什么关系?
他只是平静地说,顾南心跟小莫是他的责任。你无法接受他们,我们只好到此为止。
她才知道,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动摇顾南心母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温非池的公司出事后,她其实早就听到风声。但是她没有任何动作,她在等,等温非池对她开口。可温非池却拼着破产和坐牢的风险,什么都不肯对她说。所以当张年华找到她,希望能借林家帮忙度过这一难关时,她故意为难地以林家现在资金周转不过来为由搪塞了过去。
她将这件事告诉顾南心,原没指望她真的能给温非池筹到那么一大笔钱。她知道,依顾南心的性子与她跟温非池的感情,这件事情她一定会管。她在等,等顾南心求她,以彻底断绝跟温非池的来往为条件。但她没想到,顾南心竟真的筹到了那么大一笔的款项。
她又一次,一败涂地。
她再也无法可想,只能前来找顾南心。
所以面对顾南心的关心,她头一次以软弱的姿态应对:南心,我很不好。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顾南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将纸巾递给她:发生什么事了?林暖,你先别哭,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要是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帮你的。
林暖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南心,你怪我吗?
啊?顾南心微愕,不太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对你说了那样过分的话,逼你跟小莫离开安城。林暖似有些惭愧的低下声音:我那么过分。你怪我吗?
顾南心明白过来,微笑着摇头道:这有什么好怪的呢,我明白你没有恶意,你只是太在乎非池,有点受不了他对我跟小莫的照顾。同为女人,我完全可以理解的,又怎么会怪你?
林暖苦笑一声,语气疲惫,可是温非池怪我。他到现在也不肯原谅我。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大约是太苦了,她形状优美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疲倦而坦然地望住顾南心,这次他出事,我告诉了你,他更生气。甚至我去找他,他连见也不肯见我了。
顾南心讷讷道: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呢?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许他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太忙所以才你知道的。他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
可他能够为了你,放弃他苦心经营的事业,你信不信?林暖倏地截断她的话,淡淡地笑了笑。
她的语气很平和。
顾南心却猝然心惊。
林暖用一种极为苍茫的眼神看着不安的顾南心。她的笑容很淡,像一道水痕,然而眼里覆着淡淡一层水膜,你也相信的,是不是?
顾南心无法回答她。若否认,她自己都会觉得很矫情。
是的,她也相信。
南心,你能告诉我,你跟温非池到底是什么关系吗?林暖对着她,凄然的询问道。
顾南心呆呆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握着透明到底的玻璃杯。
她跟温非池,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不起林暖。她抬眼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承载了许多东西,复杂的无从分辨。只有这个,我没办法帮你。
她跟温非池的关系,她不能说,也没有办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