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出发
联盟军会议进行时，正是谪言酣睡之时。/p
不过联盟军有这样的安排，她却一点儿都不意外。五国虽名义上联盟了，其实各怀心思，个个都是冲着闵罗这块肥肉而来。/p
东国是对抗闵罗巫尸的主力军，处理巫尸这种先锋工作，其余四国根本不会插手。而东国这边，齐昊会派海棠去，完全是因为岭南五千巫军尽数归属海棠麾下的缘故。这些巫军，再有能力，对东国大部分人来说，他们是雁国人，而对雁国人来说，他们是叛军。说到底，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没有哪一方会从心底里接受他们，为他们考虑，让他们先锋打头，是每个人心里，都觉得最合适的安排。/p
也是，她意料之中，最好的安排。/p
“大姐，我……”海棠放下擦拭铠甲的棉布，走到谪言身边支支吾吾起来。/p
谪言道：“你好好说话。”/p
“那个，我悄悄走，你别跟璨璨圆圆甜甜说。”海棠眉眼有丝无奈：“你不知道半年前上巳节那天我出发，她们哭成了什么样儿？！”说话的表情是嫌弃的，可是话里却是不舍的。/p
谪言想着这几个妹妹们的性子，说道：“这能瞒得住？”她不说，这屠安城没旁人知道？/p
海棠闻言，眉眼一耷拉，脸皮有些抽抽。/p
“大姐啊，你得管管圆圆啊，这小破孩贼精贼精的，又一点儿都不稳重，尽爱瞎胡闹。”海棠说得有些义愤填膺：“她小时候多可爱啊，胖乎乎傻兮兮的，说什么信什么，哪像现在……”/p
“啊—！”/p
话没说话，她就被谪言重重拍了下背。/p
“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明明知道她在乎我们才这样。”谪言冷着脸道：“行李收拾完了吗？”/p
“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收拾完了。”海棠道。/p
“我给你那两本褐皮书你带上，兴许有用。”谪言说完不等她应声便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去，摆桌子去。”/p
海棠拎着食盒朝饭厅走，背过身的刹那，眼眸突显一抹清澈的水光。/p
饭厅里，林天涯林见贤和龙昔昭都已就绪，只是里头的气氛明显和低沉。三个姑娘不似以往在一起就叽叽喳喳聊天儿，反而都很沉默地坐在那里发着呆。/p
海棠乍见这画面，便暗叫一声糟。/p
“准备开饭咯—！”海棠故作轻松，脸上扬起灿笑调节气氛。/p
林天涯看见她，立刻表情急切地走过来：“二姐，你是不是又要去打仗啊？”/p
“是先锋部队？”龙昔昭温文稳重的脸上，有丝凝重。/p
海棠先是装蒜：“谁说的呀这是，这任命还没下来，还没定呢，咱先吃饭啊先吃饭。”/p
“任命昨天就下来了吧？”林见贤转过头道：“跟家里人还装蒜，二姐你可真有出息。”/p
海棠一听就知道准是这鬼灵精打听到了什么，便咬着牙无奈道：“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捣蛋！”/p
刚骂完这句，那头修竹便进来对她道：“二姑娘，堂前有人找，主子在忙，让我来请您过去看看。”/p
…………/p
微兰站在堂前门口，海棠大老远见着便笑道：“你去哪儿的呀，这几天都没瞧见你。”/p
“在你跟谪言姐睡得天崩地裂都吵不醒你们的时候，我就去忙啦。”微兰飒笑道。/p
海棠失笑，张嘴无声问道：“谁找我？”/p
微兰摇头笑笑，伸着食指朝里面指了指。/p
海棠好奇走到门口，李漠穿着华贵的狐裘，端坐堂前座椅，朝海棠笑笑：“叨扰了，林将军。”/p
轩辕睿月子安优雅地用茶盖撇着茶水上的沫子，见着她道：“来蹭顿饭。”/p
海棠眉头微蹙道：“今儿小年，下午我又得开拔，于情于理我得陪我姐我妹她们吃饭。”言罢补充道：“让人给你们支张桌子，你们自个儿吃？”/p
“一起吃吧。”李漠道。/p
轩辕睿点头附和，月子安则笑笑没说话。/p
“楚国民风开放，海棠料想楚帝您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么回事儿啊，但是舍妹们都还没出阁呢，也不涉江湖，似乎，不太方便？”海棠笑着客套，李漠没错过那轻轻咬起的后槽牙。/p
“言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来日她们出阁，我还想替她们添份妆。”李漠笑道。/p
我？言姐？一个帝王对她大姐如此恭敬执着，甚至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饭他是非吃不可了？海棠眼睛一眯，心道，你徇私而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p
“楚帝，这是我家的家宴，海棠自问跟您还没这交情可以请您吃我们家……”/p
“言姐知道她那天是怎么回来的么？”/p
海棠不客气的混蛋言语被李漠轻飘飘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p
“楚帝，这边请！”海棠立马侧首展臂，伏低做小，将三人引向前院的饭厅里。/p
轩辕睿月子安在后面无声失笑，都觉得一物降一物这句话，是亘古真理。微兰则笑骂道：“林朵朵，你丫能不怂吗？”/p
海棠冲她翻了个白眼，答案很明显：不能！/p
谪言乍见三人没有丝毫吃惊，倒是另外三个姑娘有丝的错愕。/p
“不妨事，都是熟人朋友，坐下来吃顿饭没什么关系。”谪言笑着宽慰她们，而后对三人道：“安弟，王爷，月都司请坐。”/p
“安弟？！”海棠微兰并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仔细瞧着三人，而后对谪言道：“大姐啊，你叫楚帝安弟？”/p
好像，这个人称她大姐是言姐吧？这两人究竟什么关系？熟到什么份上了？/p
“安弟？楚帝您的名讳不是李漠吗？”小姑娘的敏锐超乎常人，事关自家姐姐的事情，反应也超乎常人。/p
“我ru名安安。”李漠微笑道。/p
“咳……咳咳……！”海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林家的小姑娘们也俱都一脸惊讶，只是，都很稳重地没有开口说其他。/p
海棠的反应自然是惹起了旁人的好奇心，微兰绷不住道：“你这么大反应干嘛？谁还没个小名儿啊？你们家孩子不都有小名儿么？”/p
说完这句，似是想到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又呆愣地从海棠林天涯龙昔昭林见贤数过去：“朵朵—璨璨—甜甜—圆圆—”揪着手指头的手不可抑止地抖了抖，小心翼翼问道：“谪言姐，你的小名儿……？”/p
年纪小的断没有叫年纪大的人的小名的道理，时间久了，她也快忘记了谪言姐的小名儿了。/p
“安安。”谪言镇定自若拿起了筷子，对微兰笑道：“我的小名跟楚帝一样，是安安。”/p
同名这种缘分很多，但是放在这两人身上，所有人都觉得有说不出的微妙和怪异。/p
一顿饭吃得非常慢，许是知道海棠下午就要出发，林家几个姑娘都没什么精神，扒拉着饭碗低着头像是在数着碗里的米似的。/p
谪言刚想开口，门外突然飞入一只绿鸹飞到她的肩上。/p
众人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俱都心中一紧。/p
只林见贤笑了笑，说道：“大姐，我猜啊，肯定是娘生了。”/p
林家几个姑娘面上一喜，催促谪言道：“大姐，快，快看看！”/p
小姑娘料事如神，谪言取下信笺看到“母子”二字，脸上便露出了轻浅又温暖的笑：“圆圆你再猜猜，师傅生的是男是女？”/p
确定了事关于此，小姑娘皱皱鼻子，显得异常开心：“猜不到，大姐别卖关子了。”/p
“是啊，是啊，大姐别卖关子了。”/p
一屋子丫头立马恢复了战斗力，又叽叽喳喳了起来。/p
“半月之前，也就是我们差不多到汀州的时候，师傅生了个男孩儿，胖乎乎的。母子平安。”/p
“太好了！”/p
“哈哈！真好。”/p
“恭喜啊！”/p
林海棠也非常开心，见气氛正好，便道：“那你们赶紧去收拾行李，回去看师傅去呀！”/p
一屋子嬉闹声立马消失不见，微兰则扶了扶额头，对她终结气氛的行为表示十分无奈。/p
“我要等你打完仗回来一起回去看师傅。”林家老三鼻音重重的。两小姑娘没说话，只眼眶红红，在林天涯说完话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p
谪言眼光跟刀子似的往海棠身上射，她吞了口口水，不敢再说话了。/p
吃完饭，海棠果然和预期的一样，被妹妹们一路哭着送到了城门口。彼时，朔风冷冽，积雪未消，冷凝的气氛配上马车里压低的哭声，显得有丝凄凉。/p
除了岭南巫军，齐昊另派了一万驭巫军和五千精兵给海棠。/p
银甲铁衫，海棠一眼扫过去，那每一张脸上，除了沧桑，便是希望。海棠知道，这些人都和自己一样，想着这场战役结束，他们便可以回家了。/p
“开拔。”她低低吩咐。/p
那头副指挥扯着嗓子一声“开—拔—！”后，队伍缓缓前行。/p
海棠勒着缰绳，将马匹往南引，头也不回地说道。整齐肃穆的军队接连跟上，毕摩绕行城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谪言。勒住缰绳的手缓缓摊开，其上，是一枚血红的琥珀，其间，隐有逼真的小草一株，随着马匹的颠簸，叶子微微摇曳着。/p
谪言站在城楼上，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一直到他们消失在了苍茫的雪地中，她才收回自己的脚步，欲下城楼而去。/p
“大姑娘，有空的话不若入内喝杯茶吧？”/p
齐昊上前邀约，谪言看了眼他身后的联盟军上层，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指着城楼台阶道：“齐王爷不必如此客气，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