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番外: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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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殳很少失眠。

    这个道士心大, 不管遇到什么事,觉都是照睡不误。

    谢鸣却是经常失眠。

    以前失着失着, 也就习惯了。但总有人是看不下去的,以前是李伯,这位老人家总会特意给他准备一些助眠的药草放在床边,还有什么味道清淡的香囊, 也系在床帘上。

    他其实觉得没什么用,但也懒得让李伯拿走,便任他放着。

    这个失眠的毛病, 薛殳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睡觉快, 睡得又沉, 而谢鸣就算一夜不睡, 清早起来时也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自然发觉不了在自己呼呼大睡时, 还有人彻夜难眠。

    但后来有一天, 他夜里破天荒醒了一次,一睁开眼,恰好和谢鸣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对上了。

    “……”

    屋子里一度寂静异常。

    薛殳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谢鸣解决这个问题。

    他去找徐飞镜, 毕竟蛊医, 也是医。彼时此人正在一家茶馆同水梦君喝茶, 旁边依旧坐着徐晦。

    “失眠?”徐飞镜挑了挑眉, “这种小毛病, 薛兄还要费力气来找我?”

    薛殳冲水梦君回了礼,才道,“当然不是那种容易治的,我去药铺给他抓的助眠药,根本一点用也没有,找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徐飞镜这才皱起眉头,“该不会是体内还有什么蛊,让人不能安睡的那种?”

    薛殳道,“我哪知道?”知道就不来找您老人家了。

    “那我便同你去看看谢公子。”他此刻倒也能万分自觉地给薛殳帮忙,并且丝毫不觉得有损身份。说完就站起身对满面遗憾的水梦君道,“梦仙子,我要随薛兄去一趟,劳烦替我照顾几天晦儿,不胜感激。”

    水梦君柔声道,“徐公子放心吧,早去早回。”

    薛殳:“……”

    不是,你们在这郎情妾意的,左不幻知道吗?

    可惜,左不幻再惨他现在也管不了。薛殳带着徐飞镜快马加鞭,两天后到了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依旧是隐县,离槐花村也很近,只不过比风头岭上的茅草屋强多了,算是个有着黑砖白墙的院落。

    听见推门声,谢鸣走了出来,先是看到薛殳,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再是看到徐飞镜,扬起的嘴角又恢复平直,“他怎么来了?”

    未等薛殳回答,徐飞镜已经笑着道,“在下是来为谢公子治病的。”

    治……病。

    这两个字让谢鸣的脸顿时冷得同冰窟一样。薛殳紧急补救,“你这样总是睡不着也不是办法,我请徐大夫来看一下。”

    这下换徐飞镜不高兴了,众所周知,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大夫”。

    觉得这个词简直侮辱了他。

    “伸手。”

    “抬头。”

    “张嘴。”

    “翻个眼。”

    “……”谢鸣蓦然起身,差点把桌子掀了。

    徐飞镜道,“谢公子这样开不得玩笑。”

    “行了行了。”薛殳拉过谢鸣让他坐到自己旁边,然后忧心忡忡地道,“他怎样?”

    “没什么大事,不是蛊。”

    薛殳松了口气。

    徐飞镜却话锋一转, “不过比蛊更难治。”

    “什么?”

    徐飞镜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谢公子这是心病啊。怕是以前因为睡得太深犯过什么错,所以渐渐的不敢睡沉,时间久了,就变得干脆不睡了。”

    薛殳摸了摸下巴,看看垂眸不语的谢鸣,又移开眼睛道,“那你有没有办法……”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这里也只能给你留点药草,不过你放心,肯定比外面药材铺的的好用。”徐飞镜悠然道,“慢慢来,也不着急,只要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就是有进步了。”

    “嗯。”薛殳点点头。

    将徐飞镜送走后,他再回到家里时,谢鸣正在捧着一坛酒喝,听见脚步声,又立即将酒放下,似乎还打算藏到桌子底下掩耳盗铃。

    薛殳却不打算装作没看见,手掌覆住他冰凉的手背,语气淡淡地道,“就你那点酒量,这样喝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拿个杯子?”

    “不……不用。”谢鸣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似乎已经有些醉了,“我就是太累了,想借醉睡一会儿。”

    薛殳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好,你睡吧。”

    谢鸣于是趴在桌上就睡了。

    薛殳有点想把他抱回屋子里,又担心以他这浅睡的状态,稍微动一下就会驱散他的睡意,便只好进屋拿了件外衣给他披上去。

    借着醉意睡觉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谢鸣又没有醉到太过分的程度,因此大概只小憩了一刻钟,便清醒了。一双眼睛里还蒙着酒雾,因为没能睡好,瞳孔红红的,让薛殳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兔子。

    他抬起头,就看见了一直支着下颌看着他的薛殳,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薛殳却垂首吻了一下他的眼睛,轻声道,“暂且放开手吧,我去给你煎药。”

    谢鸣放开了他,眨了眨眼睛,忽然道,“薛殳。”

    “嗯?”

    “我以为你会问我,以前犯过什么错。”

    ——徐飞镜说,之所以失眠,是因为以前因为睡得太深犯了些错,你就不想问问我吗?

    薛殳沉默了一瞬,才转过身,眸子定在他身上,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是不错,可我不想把你的心病一层一层,毫不在意地剖出来。”

    他的声音渐渐温和起来, “你若是想告诉我,我当然乐意倾听,不过我希望你讲给我听的时候,已经能明白,过错就是过错。不管是你的错,还是不是你的,都已经过去了。”

    “以后的每一天晚上,都会有我陪着你睡。”

    事实证明,讲情话是有助于睡眠的。

    至少当天晚上,谢鸣还睡了大概一个时辰。

    早上起来,薛殳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一点的同时,也没忘了夸夸徐飞镜的药。

    谢鸣不置可否。

    他们这个院子里有个小厨房,谢鸣穿好衣服后就取了细长的绑绳将袖子绑起来,然后在小厨房里做粥。

    这是薛殳同他在一起后才知道的,原来谢鸣是会做饭的,似乎是从小就会,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因此薛道长原本想象中两人天天挤在一块儿勾肩搭背去下馆子或者吃窝窝头的情形并没有发生过。

    今天早上的粥却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吃了,因为谢鸣刚把粥端上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天杀的徐飞镜!给老子滚出来!”左不幻怒气冲冲地推开院门,然后就看见薛殳和谢鸣正坐在槐花树下安安静静地喝粥。

    左不幻震惊了一下,才道,“……薛临渊,徐飞镜呢?!”

    薛殳当即想拍桌骂他,顾及有小朋友(谢鸣)在场,硬生生憋住了,决定同这个傻子讲道理,“左阁主,这是我家,你跑我家找个徐飞镜,脑子进粥了?”

    谢鸣闻言,喝粥的动作不由一顿。

    “梦君……明明说徐飞镜和你在一块儿。”左不幻说完,还不死心地往他屋子里瞅。

    薛殳却心灾乐祸起来,“昨天是在的啊,可惜昨天晚上就走了,你若是没跑这儿,没准还有可能碰上他。”

    左不幻:“……”

    “说起来,”薛殳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粥,“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要找他?还是为了月圣女?你又不是真心喜欢人家,放人家一马不成吗?”

    左不幻默然一阵,道,“我又不是因为这个,她既然已经打算跟了徐飞镜,我再怎么阻止也没有。这次找他只是为了一种蛊,他当初答应给我看看,却没来老子的十二幻阁。”

    薛殳:“哦……”真是意外。

    左不幻又道:“不过我既然来了,你也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

    “嗯?”

    左不幻:“老子有点饿。”

    薛殳:“……”现在把他轰出去还来得及吗?

    最后还是给这个不速之客盛了一碗。

    不过,说实话,虽然不大情愿有别人吃谢鸣做的粥,但在左不幻边吃边夸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却尽量矜持地道,“你也太夸张了,还好还好,也就是宫里御厨的水平。”

    左不幻:“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谢鸣咳了一声。

    薛殳立即正色道, “你既然吃完了,就快点走吧,不是还有事?”

    左不幻这才想起来,站起身道,“对了!我是得赶紧去找徐飞镜才行!”他说着,又风风火火出了门。

    薛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谢鸣却道,“我曾以为,十二幻阁的招式那样风雅,他们的阁主也该是个风雅之人。”

    薛殳哈哈笑道,“正常正常,我也这么以为的来着,结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点吓掉了下巴,他一口气不喘地足足骂了我一刻钟。当然,后来被我打乖了。”

    “我好像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谢鸣淡淡道,将手里的小勺放进碗里,转眸看他。

    “哈哈哈哈哈……哎,不对,你这话有点怪怪的啊,”薛殳突然反应过来,道,“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谢鸣默不作声,薛殳便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戏谑。

    谢鸣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很平静,“不喜欢他,为什么要送他酒?”

    薛殳愣了,“我什么时候……”

    “不喜欢他,为什么带他去皇陵,不带……”他忽然不说了。

    “这个……”薛殳有点想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道,“还记着这个呢?”

    谢鸣被他碰得舒服,也懒得纠结这个问题了,只不自觉眯了眯眼,趴在桌子上道,“我又困了,薛殳。”

    薛殳继续用手蹭刮着他的脸,闻言温声道,“不是失眠吗?这次打算睡多久?”

    谢鸣微微起身,半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冰凉的唇在他的耳根处碰了一下。

    薛殳眯起了眼睛。

    “睡到地老天荒,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