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夸奖
第二日, 天初亮,宣谨月便起来了,在还在睡着的阮阮额头上轻轻一吻,便下床穿衣进宫去了。
进到宫的时候,早朝已经开始了, 裴晚早早地, 便随着众大臣进了金銮殿,将南方的灾情状况以及赈灾的情况向皇上禀报,而宣谨月,姗姗来迟。
虽然说,他如今正经了不少,但秉性在那里,当真让他规规矩矩地来上朝,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在黎县发生的事情,早已被写了奏折呈上去, 皇帝心底, 也有了谱, 宣谨月来迟的事情,皇帝也没有多加责怪,只是在早朝散去之后, 让宣谨月去御书房。
宣谨月私自杀了黎县县令,又杀了几十个与黎县县令贪污受贿有关的人, 之后又惩治了不少官员, 有的与京官还有些许姻亲关系, 自家父皇单独把他叫去御书房,莫不是又要打他?
虽然说父皇不是那么不明理的人,但是万一父皇觉得他下手下得太重了呢?
宣谨月内心有点忐忑,但是,如果让他重来,他自然会如当初一般,虽然会被骂,但是,骂就骂吧,又不会少一块肉,反正,人他也杀了,杀的人,也是罪大恶极,就算父皇生气,他也有理。
宣谨月进到御书房中的时候,皇帝已经坐好在龙椅上了,正在低头翻着奏折。听到身旁的公公禀报瑾王进来,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着他尚未及冠的小儿子。
他自告奋勇南下赈灾,自己同意的同时,又有些不放心,于是派了裴晚同行,没想到,自己这儿子,却出乎意料地把事情给他办好了,如今南方灾情好转,自己这小儿子,功不可没。
“参见父皇。”
难得的,宣谨月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给皇帝请安。不再是嬉皮笑脸,看起来正经了许多。
皇帝猝不及防,愣了一会之后,咳了一声,道:“起来吧。”
宣谨月站了起来,站得腰背挺直,等待着皇帝发落。
“月儿南方一行,有何感悟?”
“此次灾洪,既是天灾,亦是人祸。”宣谨月一脸正经,没有任何玩笑之意。
“此话怎讲?”
“天降大雨,灾洪频发,此乃天灾。黎县县令中饱私囊,导致堤坝崩塌,百姓死伤上百。菁州知州明知灾情严重,却只做表面功夫,对百姓生死置之不理,此乃人祸。”
“好。”皇帝一脸赞赏:“月儿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多谢父皇!”
宣谨月拱手道。
皇帝看着身姿挺拔、一脸正经,穿着蓝色蟒袍的宣谨月,有些感慨。这两年,他御书房里的东西,换的频率越来越少了。儿子懂事了,他高兴,高兴的同时,又隐隐失落。
他已经有一个能替他分忧解难的儿子了,若是小儿子当真如他们所愿,彻底懂事了,那,当真好吗?自己看小儿子吧,虽说以前没啥正形,但是吧,也不是那种蛮横无理之人,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其实他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有时候自己看不过去,所以才没少动手教训他,可儿子当真懂事了,他倒不习惯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一个多月未归,你母后也担心你的很。”胡思乱想了一会,皇帝叹了口气,便让宣谨月去长春宫去了。
“儿臣告退。”宣谨月微一拱手,而后低头退了出去。
小儿子出去了,皇帝更失落了,伸手摸到一旁的茶盏,在手中掂了掂,而后叹气道:“月儿是越来越懂事了。”
“是啊。”一旁贴身伺候皇帝的寿公公接话道。
皇帝抚住心口:“可朕却不快活了。”
寿公公惯常会察言观色,看到皇帝这一脸失落的表情,安抚道:“王爷懂事了,是好事。”
“是好事。可朕确实怕,万一月儿与朕生分了,该怎么办?”他两个儿子都疼,但是小儿子不省心,他操的心,自然也多一些。
“皇上多虑了,王爷往常混的得时候,亦是孝顺,如今懂事了,又岂会轻易与皇上生分了呢?”寿公公安抚道。
“不不不。”皇帝摇头:“儿子太懂事了也不好。你看言儿,对朕,哪里有月儿那么肆无忌惮。朕以前想着,月儿他不要整天气朕,朕就快活了,可他不气朕了,朕反而不快活了。”摇头叹气了好一会,皇帝看向寿公公,问道:“肖宁,你说,是不是朕老了?所以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寿公公本名肖宁,乃是名门之子,后家道中落,于是净身进宫,常侍帝旁,至今,已二十多年。
寿公公看着皇帝微白的鬓发,沉默了一会,最终摇头:“皇上正值壮年。”
皇帝摇头,笑:“肖宁,你也学会骗朕了?朕的身体朕知道,这两年,越来越不从心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
拍了拍坐着的龙椅的扶手,皇帝继续惆怅道:“这位子啊,也没几年,便要交给言儿了。肖宁,你知道吗,以前月儿混,朕倒不担心什么,可如今月儿一天比一天懂事,朕倒是怕起来了,万一他们两兄弟……你看隔壁,那几兄弟,打得可多热闹啊,结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却被那左衡王给给夺了权。”
“‘皇上!”寿公公一脸严肃地打断了皇帝的话:“您需要好好休息了,你最近太劳累了,今日实在是想太多了。王爷和太子情同手足,怎会如隔壁一般,手足相残呢?王爷跟太子是也是奴才看着长大的,太子对王爷如何宠爱,王爷对太子如何敬重,奴才还是看得到的,那一天,绝对不会到来的。况且,皇后娘娘也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的。”
被寿公公这么一说,皇帝也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就算哪一天,他当真倒下了,还有夭夭哪,夭夭虽是女子,但若说起惩治两个儿子,那可是一把好手,手足相残之事,有她在,自然不可能发生。
想通之后,顿时,皇帝心也不塞了,全身都快活起来了。
而宣谨月,出了御书房,终于松了口气。很好,没被骂,没有辜负他刚才装得一本正经的模样。
要是父皇刚才当真骂了他,哼哼,以后他就待在王府里混吃混喝啥都不干了。气死他!
得意地笑了一会儿之后,沿着宫廊,宣谨月一路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长春宫中,皇后头带凤冠,身着凤袍,坐在金光闪闪的凤座上,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望眼欲穿。
小儿子据说昨夜已经归来,今早也进了宫,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南方灾洪频繁,小儿子又鲜少出远门,这一去,便去了一个多月,可没担心死她,生怕哪天有人告诉她,她的月儿回不来了。
幸好,在她等得无比焦躁之时,小儿子回来的消息也传进宫来了,不然她非得把皇帝给教训一顿,看他还敢不敢把她儿子给弄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言儿从小被皇帝言传身教,四处走动处理事务也就罢了,小儿子如今也开始被派出去了,程夭夭真的想把那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的耳朵给揪肿。事实上,她还真的干过,要不是怕他被大臣耻笑,她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苓罗,你去看看,月儿来了没有。”等到心焦头疼的皇后扶额道。要是再不来,她就亲自去御书房要人了。这皇帝也真是,说个话也要那么久。
身旁着朱色宫装、衣上绣着孔雀的唤苓罗的女官应了一声,而后快步往殿门口走去,才走不到十步,便看到瑾王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