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迷途知返
夏梨：“那要叫你什么呀？”
路西法一时梗住, 她想说自己的名字，但一想, 她的名字那么出名, 这小姑娘看着傻乎乎的，其实精着呢, 什么都知道还会装傻。她一说自己是谁, 她肯定就知道了。
“……傲慢。”
她脸红红的，“你叫我……傲慢吧。”
夏梨睁大眼睛：“这是名字？？”
路西法超凶：“小鸽子也不是名字啊！”
夏梨笑嘻嘻的：“这名字和你还挺搭的嘛。”
路西法瞪她：“你说我很傲慢吗？”
夏梨：“不不不——”
她想了想，一拍手，大眼儿明亮, “是骄傲！”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对，小鸽子很骄傲——是我想成为的那种, 骄傲的人！”
路西法脸耳尖染上樱粉, 嘴上嗤笑：“成为我这样的人？你？算了吧。”
小姑娘眨眨眼：“害羞什么呀，想做到很简单嘛。”
路西法：“谁害羞了，你别瞎……”
她的声音嘎然而止。
小姑娘拿起她的手放在心口, 眼睛亮亮的, “真的非常简单，一点也不要害羞哦。”
“小鸽子，你在我心里的时候, 我心里就有骄傲啦。”
“也就顺便成为骄傲的人额！”
“……”
路西法脸颊和烧起来一样, 半天才缓过来。
什么歪理！
还有……
“不要再叫我小鸽子了！”那种蠢乎乎的黑东西和她哪里像了！！
……
路西法坐在树上, 底下生着火, 小姑娘似乎是睡了。
她仰头，看着从繁复枝杈里透出的月亮，目光隐约迷茫。
人间界……
地狱。
她不应在人间界停留的，尽快回去把因为她而崩塌的地狱修建好，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地狱之门太难开了，一旦打开，她虽然可以回去，但是已经崩塌的地狱碎片会……
也许这个女孩子会死在这里。
“噼啪。”
路西法立刻低下头。
本来应该睡下的小姑娘不知道何时起来了，她手里拿着什么，仰着头，攒动的火光中，女孩的发丝根根柔软，和她对视的眼眸里有着她乌黑的翅膀，也盈着柔软的月光。
那一瞬间，路西法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好像……有点沉沦。
……总之，先送她回到家再说吧。
“……怎么起来了？”
定了定神，路西法听见自己问。
小姑娘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又笑了。她的颊边有个小小的梨涡，甜蜜可人，“没事，我上个厕所。”
= =
快乐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很久。
而终于有一天。
小姑娘说，要送她回家。
“……你怎么可能送我回家？”路西法仿佛在听天方夜谭，“别开玩笑了。”
小姑娘却坚定的看着她：“我可以送你回去的。”
“我不回去。”路西法说，“你还没找到家呢。”
夏梨不笑了。
除了在山上偶尔和她生气，还有那次捡到她的恶魔书把她放出来，路西法很少见夏梨不笑。
她似乎永远都是笑着的，上树爬山，精力充沛，精神力蔓延十几里山路，可怕到简直不像是正常人。
山上没有任何野兽敢出现在她面前。
按道理说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人类是没有办法承受的，但是后来路西法发现，她戴着一块六芒星里的石头。
用那块石头做转换，将大部分的精神压力转移给她，才能有她现在的生龙活虎。
可是现在小姑娘不笑了，她几乎是用很忧郁的目光看着她，“傲慢。”
她没有再叫她小鸽子了，之前虽然她强调说不要再叫她这个名字了，她还是叭叭叭叫个不停，她也没舍得再责备她。
但是她现在乖乖的喊她傲慢。
路西法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其实我早就找到回家的路了。”
路西法冷静的说：“你骗我。”
夏梨说：“我没骗你。”
她看着她，“你那天走……变成书之前，我就找到回家的路了。”
夏梨天赋异禀，出色的精神力虽然不会操纵，但是就像她能找到路西法的书在哪里一样，她也完全可以凭借着直觉找到家在哪里。
路西法紧紧抿着唇，心中恼火和莫名的感情复杂的交织在一起，“……你把我当傻子吗？？”
“没有！”夏梨连忙摇头，“那天我本来就想回家的，心里又觉得很不安……就偷偷上山去找你，然后就找到了书……”
她咬着唇，“傲慢……我知道……你离开我就会变成书的。”
路西法的小脸蛋微微僵住了。
夏梨轻轻的扯着她的衣角，扁着唇，“我不舍得你。”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和你一起玩。”
“你还救了我……”
夏梨低着头，“我骗你说迷路了，是想保护你，也想和你在一起玩。”
“……”路西法看着她，眼底隐约冷漠，“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和我玩腻了吗？”
夏梨只是紧紧的捏着她的衣角，“……不是。”
小鸽子迷路了，可是她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她可以给她漫无目的的找酸枣，摸鱼烤，给她摘果子，生气的时候很生气，却也会按捺着脾气陪她看星星。
夏梨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又骄傲又温暖。
一点都不像个恶魔。
她以为这样的她，是不会在意找不找的到路的。
但是那天晚上，她没睡着，抬起头，却看到了女孩坐在枝杈上，仰头看着温柔的月光。
黑色的小小翅膀收敛着，有些柔和的轮廓和徜徉着月光的眼眸。
她低头看她的时候。
夏梨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知何处的彷徨。
那一瞬间，夏梨明白了。
——小鸽子……或者说傲慢。
她不是不在意。
她只是在迁就她。
“不是玩腻了。”夏梨抿着唇，捏着她衣角的手紧紧的，紧紧的，“因为我说过……你一定会找到路的。”
路西法：“我会不会找到路，和你有什么关……”
小女孩猛然抱住了她。
她的话嘎然而止。
“……不要说让人难过的话。”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分开的时候，要开开心心的才不会让人担心。”
“怎么会没关系呢。”
“你早就找到路啦，傲慢。”
“我就是你回去的路。”她轻轻的把她的手按在胸口，“你要到我心里去才好呀。”
路西法明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着。
却仿佛下一刻就会为这个孩子而停止。
“我不——”
她的唇一下被堵住了。
女孩踮着脚尖，抱着她，吻着她的唇。
孩子气的吻。
纯粹又温柔。
“不许拒绝。”夏梨笑的阳光又温暖，她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一样，“我好喜欢你哦，傲慢。”
精神力在压缩，风在周围旋转，路西法瞳孔里映着光，她感觉心脏跳动一下，就慢一秒。
好像……即将丢失什么一样。
像是钝刀子磨肉一样的难过。
一点一点的……难过。
精神力在躁动，路西法看到了重重叠叠的书。金色的，银色的，铁色的，血色的，花纹精致繁复的，简单粗糙的，它们一瞬间被一个人的精神力同时召唤来这个世界，庞大的精神力让整个山野都震颤，野兽嘶嚎，瑟瑟发抖。
路西法眼前有些模糊了。
“你在难过吗？”小女孩仰着头看她，漂亮的眼睛里一片狡黠的天真，“不要难过哦。”
她居然还一本正经的哄着她，“我要让你回到心里去啦，有什么好难过的。”
路西法声音冷静：“不可能完成的，地狱已经崩塌了，如果你要用精神力强行打开地狱裂缝的话，碎片会毁掉人间界，你现在停下，我自己会……”
崩塌的地狱是不能被随意召唤出来的，里面的地狱碎片一旦降临人间界，几乎可以说是毁灭世界的灾难。
所以路西法才会徘徊人间，一筹莫展。
但是……
“你别难过。”小女孩像是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她内心的最深处，她伸手，摸着她长长的睫毛，笑容甜蜜，“难过的时候，记得看星星就好啦。”
耳边是温柔的声音，与之不相称的，是在庞大精神力和恶魔之力的支撑下，一瞬间打开的地狱之门！
无数地狱碎片猛然冲破空间，朝着女孩飞来，几乎要撕裂人间界！
“这个世界都是有法则的。”小姑娘笑眼弯弯，多智近妖，“我虽然不会用力量，但是，我愿意和你交换。”
路西法一怔，一瞬间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她睁大眼睛，“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夏梨说，“不要让我后悔呀，傲慢。”
路西法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她还是想让她喊她小鸽子。
那样温柔写意的小名字。
一点都不蠢。
至少那个名字。
不会被她喊出这样生硬又坚定的语调。
狂风大作，狂暴的精神力一刹那撕开所有的恶魔书，女孩以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做为交换，交换她想要的一切。
……你要交换什么？？
女孩笑容嫣然。
“我想要你回家呀。”
“骄傲的人，才不会迷路呢。”
在路西法的控制下，无数的碎片在夏梨强大精神力的代价下落入了书中，在夏梨精神力和地狱碎片的构建下，成为了书中地狱。
女孩强大的精神力。
一瞬间灰飞烟灭。
路西法心脏颤抖，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碎片消磨，身后，是通往地狱的空间裂口。
她拥抱着怀里的人，她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她确实不会流泪，可是她心里难受的几乎撕心裂肺。
人间界的身体却在慢慢消逝。
……她没有说谎。
她用自己所有的精神力。
为她打开了回家的坦途。
“你是傻瓜吗……”路西法喃喃道，“三界内，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恶魔书一本一本开始闭合。
路西法身体也开始越来越浅薄。
她要回到地狱去了。
“没有……不蠢。很好。”小姑娘声音很软，“我想……我想当个普通人……”
“……普通人……很好。”
小姑娘奄奄一息，“这样，母亲就不用……担心我变坏了……也不会再失去什么了……”
路西法瞳孔微微一缩。
夏梨唇角却微微掀开了一抹笑，“能顺……顺手……帮到你，真好。”
——所以，千万不要自责。
“……你要一直骄傲着啊，傲慢。”小姑娘依偎在她怀中，声音虚弱，软软的，她仰头看着她，“别再……”
怀里，一张纸悄然飘落。
纸上，女孩有着乌黑的翅膀，她懒懒倚靠在树上，仰头看着月光，眸光清冷，又彷徨。
那是用铅笔画的素描，却跃然纸上。
——别再露出这么彷徨的神情了。
“我不叫傲慢，我的名字是——”
一瞬间，路西法什么都不想隐瞒了，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这个孩子，然而，到底是迟了。
身体彻底消失在人间界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那个孩子闭上的眼睛，和唇边解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