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月儿不可如此
“只要你莫在图谋皇位, 好生辅佐天子, 只做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外面喧嚣的乐声依旧热闹, 阔大的狮子头内却是一片寂静，摄政王已经泛到嘴角的狂喜渐渐消了下去，化作他惯常有些凉薄的笑意：“月儿在说什么？为夫自然会好生辅佐天子, 只做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月儿可万莫要将为夫想成那等子的乱臣贼子啊！”
果然……
西泠月垂下眸子, 她拼尽了全力鼓起来的勇气、升起来的期待以及……以及感受到的爱恋全部都凉了下去！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竟还拿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他果然还是放不下江山！
美人儿同江山想比，他要的果然还是江山，亦或许他从来都没想过为了美人儿而放弃江山。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是她又一次妄想了！她和他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西泠月深深的吸了口气，也笑了笑：“夫君记得自己的位置就好……”她抬手挡开狮子头的开口处，微曲了身子出去：“不早了, 该回去了。”
那香软渐渐远去，摄政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地方, 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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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两人之间再不复从府邸出来时模样, 一个临窗远望，一个垂眸玩弄着手中的玉扳指，俱都是无言。
待到了府邸，摄政王下了马车, 回身伸手去接那人儿, 她却阖了阖眸子侧身避过, 提着纱裙自踏着雕花红漆木梯下来。
摄政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只觉心中也是空荡荡的，眼看就要到手心，即刻被收走；刚尝到美好的滋味，也即刻消失了去，这样的大喜大落后会生出另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
他难以忍受，终于一抬手将那人儿从木梯上拦腰抱了下来：“月儿不可如此！”
西泠月也没挣扎，只是在他怀里，抬眼静静的望着他：“不如此，难道还要我同你虚与委蛇？”
摄政王缓缓眯缝起了眼，他素来知晓，她待他永远都是绝情，即便软下一丁点儿，但稍有不对便能即刻抽身而去，徒留他这个刚尝到甜头，已经放不下的人身陷泥潭中。
多么可恶！
眼看抱着自己的男人胸口不断起伏了起来，戾气也随之而来。
西泠月却并没有恐惧，闭上了眼，已经做好了被他掼在地上，或者是放狠话的准备，但脖颈上却忽然一暖，是他贴了过来，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似乎带着恳求：“家国天下，这样大的事情，月儿难道就不能给为夫一些时日考虑吗？”
他初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考虑不考虑的，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虽是知晓，但西泠月心中竟又因他的话渐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或许他考虑过后，真的愿意为了她，好好的当他的摄政王了呢！
察觉怀中人儿有所软化，摄政王揽紧了她的腰，磨蹭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呢喃似的轻语：“月儿不能待为夫这样绝情，为夫的心也是肉长的，经不得月儿这般三番五次的刺挠啊……”
西泠月心中软了软，终于抬手揽住了他劲瘦的腰，轻轻的“嗯”了声。
一旁的绿萝瞧的不住嘴的偷笑，这下可算是好了，日后定会顺顺遂遂的再没什么波澜了。
不远处的苍松旁躬身站着两个出来采买的奴婢。
一个是四十岁上下，身宽体胖的婆子，另一个是身材干瘪，模样寻常，看起来十六岁上下的婢女。
没有人发现那个婢女一直在紧紧盯着西泠月，脸色渐渐变的凝重。
待贵人入了府邸，那婆子才敢直起身子，扯了扯旁边婢女的衣袖：“嗳嗳，瞧见了没，这柔情蜜意的，咱们的王爷、王妃可真真是一双再登对儿不过的神仙眷侣了！”说着又是艳羡的“啧啧”两声：“其实要我说，还是王爷疼王妃多一些，瞧，都到府门口了，连这么点儿的路都不愿王妃走，是亲抱了进去，可见宝贝着呢！往日里听她们说嘴，我还有些不信，今日一见，竟果然如此，哎你说……”
她去推攮那婢女，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正见她板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皱了眉头，粗着声音：“想啥呢！小桃子！”
那婢女正是桃伊，被那婆子的粗声吓的回过了神，忙笑了笑：“没想什么，刘妈妈，咱们赶紧去买菜吧，王妃既回来，定要准备药膳汤水的，若是耽搁了正事，王爷怪罪下来，可是没咱俩的好果子吃！”
刘妈妈一听也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再不敢多嘴，二人一道去街市上买了各样食材以及药材回来，这才回府，刚踏进厨房，果然就见一个穿着白绸衫，二蓝摹本缎半臂，下穿青绫细折裙儿的清秀侍女过来了。
她常来下吩咐，厨房里的人都认识，刘妈妈“哟”了声，凑上前套近乎：“青姑娘过来了。”
这侍女是西泠月房里伺候的二等侍女，叫青灵，也是个和气的，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王妃回来了，王爷吩咐我过来取王妃的汤药，顺便将王妃的药膳也准备上。”
西泠月每日用药都有定点儿，厨房里从不敢怠慢，那太医章洪生更是比她们还要上心，一早算准了时辰便过来将药熬上，这时候将将好，忙不迭的将药罐里的汤药篦掉药渣，倒入玛瑙药盏中再放入剔红云凤纹盏托里，递给青灵的时候还不放心的嘱咐了句：“青姑娘可要看紧了王妃，这药且要趁热服用才好啊！”
青灵接过盏托在手，闻言笑道：“哪个用咱们这样的奴婢看，王爷自会看的紧紧的。”
一旁的刘妈妈忙趁机过来搭话：“可不是，王爷多疼咱们王妃，今个儿我出去采买，正看见王爷带王妃回来，竟都舍不得王妃下地走路，是一路抱回来的呐！”
她这少见多怪的模样，让青灵忍不住停了一停，笑道：“瞧妈妈大惊小怪的，王爷待王妃向来如此，哪顿饭食、哪碗汤药不是王爷亲手喂的？”说着她也与有荣焉般的挺了挺胸：“今个儿王爷带王妃出去游湖都是亲自撑的船儿呢！”
见她们都惊叹的“哟”了声，她这才继续又道：“这还不算什么，为了哄王妃高兴，你们猜王爷做什么了？”
堂堂王爷能做什么，厨房里的人都想不出来，一个个忙催她：“青姑娘快说啊！”
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绿萝姑姑都见一个说一个，主院里一派喜气洋洋，过节似的，王爷听见了也没说什么，显见的是默许，青灵便忍不住的也想多嘴了，干咳了声：“王爷啊……还出去跟着那些个玩杂耍的学了几日的舞狮呢，今个儿游湖后还特意舞给了王妃瞧，王妃被王爷的真情打动，日后定是要鸳鸯和睦，比翼双飞了！”
主子不睦，下人遭殃，前段时日就是最好的见证，听闻上头两位主子终于和睦了，没有谁不高兴的，章洪生也是松了口气，却也还不敢怠慢，怕那药凉了，又催道：“青姑娘快回去罢，莫要让药凉了！”
青灵这才想起来，忙应了声出门去了。
一团喜气、艳羡中，没有人发现坐在灶台后的烧火丫头一脸阴沉，随后拍了拍裙子也悄无声息的出门去了。
她去了园林靠墙的一角，那里几乎没人来过，有些荒芜，杂草乱枝疯长，她人又瘦小，一进去就瞧不见了。
又等了等，见依旧没人过来，便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便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飞了进来，停在她的肩膀上。
她从怀中掏出纸笔，照旧写了几行字，卷了卷塞进鸽子腿中的小圆筒里，放飞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