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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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带兵回营的漆雍再次接到战报, 北夷残兵带来大股援军卷土重袭, 已经朝着岭北据点的外防线来了。
漆雍立即点兵迎战, 全军出击。
双方交战在岭北平原一触即发, 战火纷起, 厮杀震天。
罗二挥刀砍下一个北夷兵的头颅,在流箭乱窜中转变方阵与漆雍靠到一起,两人抵背杀敌, 罗二道:“老大,有点不对劲啊!这股北夷兵的实力绝对不是之前那些散兵游勇可以比的。”
漆雍也感觉出来了, 这次的北夷兵完全是精锐,勇猛无匹, 在兵力悬殊不大的情况下, 自己紧急操练出的这一万兵士在单兵作战上不是对手。
如今办法, 唯有采用阵法优势打乱对方阵脚,再小股围击, 方能有胜算。
“敌军头领旗呢?怎么没有?”漆雍长剑飞旋,剑气凌厉击敌无数,厮杀中抬头,却没有发现对方的指挥旗。
他脚尖一点飞上马背站立,极目一望, 在黑压压冲锋的冲锋大军中发现敌阵营中有一铁骑巍然不动,身边始终有百名近卫守着。
漆雍立刻断定, 被那一百铁骑守着在中间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股北夷君的头领。
他当即点了三百轻兵随之冲杀过去。
呼烈颜邪坐在马上, 墨绿瞳眸冷冷看着战场中敌军那名英勇无比的玄甲将领, 他极其年轻,身材也异于其他士兵的高大,手中握着一把凿着血沟的青锋剑,在战火厮杀中如同地狱使者,旋臂一挥便能割下几个北夷兵的头颅,的确是个狠角色。
几乎不用怀疑,呼烈颜邪直觉这个人就是当时在边城大战中杀了自己儿子的那个小将。
本以为他好大喜功,在漠北立了点功劳就随军回东旭王朝贪享荣华富贵去了,本以为此生再无法亲自为儿子报仇,没想到,今日竟他主动送上门来了!
呼烈颜邪森然一笑,看着笔直朝自己冲杀过来的一群喽啰,腾身从马背一跃,铁环长刀虎啸般呼出,踩着几具摇摇欲坠的受伤士兵身体飞回马背上,双脚夹马腹一蹬,举刀直袭漆雍而去。
漆雍面色一凛,亦提剑迎面而上。
两人跨马冲锋,刀锋与剑鞘在烟火烽嚣中划出激烈的花火,发出一震金属相击的嗡鸣声,双方皆被这股巨大的劲力震得后仰。
真正的高手,只需要一个回合,便能感知对方实力。
漆雍神色沉着,立刻勒马转向,紧紧盯着对方的长刀,做好再次战斗的准备。
呼烈颜邪神色邪肆,他长刀拖地,蓄势待发,却在骑着马围着漆雍五步的距离转了半圈时,突然问道:“你不是中原人?”他紧紧盯着漆雍的脸,尤其是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妖瞳。
漆雍早在与对方过招之前就看清了此人有一双与自己相同的墨绿眼眸,但这并没有让他产生什么同类之感,只会使他更加厌恶对方,他寒着面再次出剑,招招凌厉寒峭,顷刻间双方又是几个回合交战。
“小子!你不是东旭人竟然为东旭的狗皇帝卖命?”呼烈颜邪长刀指向漆雍,满脸轻蔑:“简直是你族人的耻辱!”
如若忽略呼烈颜邪那满头凌乱的发辫和鹰钩鼻,不看漆雍那坚毅方硬的下颌线,这两个有着深浅相同的墨绿瞳眸却不同年龄的男人,面貌竟有五分相像!
呼烈颜邪再次盯着漆雍的脸细看了几眼,神色变得越来越怪异,他突然发问:“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与汝何干。”漆雍终于冰冷出声,他可不耐烦在战场上跟一个敌对的北夷头领扯这些,刀剑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再次挥剑使出杀招,呼烈颜邪迎刀化解,却不像方才那般来势汹汹充满杀意,双方再一次刀剑抵住僵持时,两人只在马背上距离一臂之距,更能看清对方的样貌神情。
呼烈颜邪鹰眼一眯,沉声道:“小子,我知道你就是杀了我儿子元真的那个年轻小将!这次来,我本想取你性命为我儿报仇!”
漆雍剑锋往前一送,神色瞬即沉凝,这此人竟然就是北夷首领呼烈颜邪!
“不过……”呼烈颜邪一双墨绿鹰眸在漆雍脸上细细打量:“见到你本人倒是让我有了意外的发现!”
电光火石间,漆雍青峰长剑疾速一挥,呼烈颜邪不期防,急忙策马避开,臂膀还是中了一剑。但他并未恼怒,只是捂着手臂勒马稍退了几步,扬声道:“知道在我们北夷,碧眸意味着什么吗?”
漆雍狠狠地盯着他,直觉不想听他吐出的下一句话。
“那是苍鹰族的血脉特征,只有草原的真主才会降生碧眸。”
“回去问问你娘,二十年认不认识一个叫野哥的男人!”呼烈颜邪意味深长:“如果她认识,那么你就是本大汗撒下的种!”
说罢他忽然打哨,让身边的传令兵命令所有酣战不止的勇士撤退。
“小子,我会再来找你的!”呼烈颜邪愉快的笑了笑,掷下这句话,很快带着臂伤打马退兵。
敌军撤退的号角和令旗挥起,己方阵营的传令兵立刻询问漆雍是否追击,漆雍面色森凛,吐出四个字:“赶尽杀绝。”
两方兵马一追一撤,漆雍像发了疯般带着训练出的最精锐的亲卫狂追猛打,咬着呼烈颜邪队伍的尾巴不放,红着眼睛,能杀一个是一个,直逐下河游谷,整整追击了一个多时辰,在快要踏入北夷境内时孔宴终于将杀红了眼的漆雍拦住了:“你这是怎么了!再追可就进入北夷了,小心落入他们的圈套。”
漆雍捏紧双拳,道:“刚才带兵来攻的就是呼烈颜邪本人,不能让他逃了。”
“正是因为是他本人,才不能再追了,他是北夷可汗,随行怎么可能只带这么点兵,若是我们冒然追入北夷境内,一定会中他们伏兵的圈套。今天接连两战,我们已经折损不少士兵,大家已经疲惫不堪无法再战了。况且呼烈颜邪忽然带兵来攻击又忽然撤退,你不觉得可疑么?这么明显的圈套你都看不出来?”
望着北夷参军已经嚣尘远去,再想追上已是难事,漆雍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转身下令道:“撤军,回营。”
回到岭北兵营,大家都在为今天连打两场胜仗而兴奋,即便不少人受了伤也不妨碍整个队伍的士气高涨。
漆雍坐在指挥大帐中,听着营帐外士兵们庆祝的声音,心情也一点也轻快不起来,呼烈颜邪走时说的那些话就像魔咒一般缠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忽然起身,抓起长剑走出大帐,骑上马出了兵营。
从岭北关隘到塔图族村,马不停蹄奔行四个多时辰,到时,天色已黑,马当场累极倒地,漆雍却顾不得这些,他直奔塔图族长家,闯进毡房时,族长一家正在吃晚饭,塔图见到突然出现的漆雍,高兴极了,立刻奔过去:“漆雍哥哥,你回来啦!”
漆雍没有理会塔图,直直对族长道:“族长,您还记得当年将我送来塔图村的那个老婆婆么?她可还在世?”
族长虽诧异漆雍突然出现只为问起这个,但还是照实回道:“是萼甘婆婆,她几年前已经去世了,不过去年她的女儿嫁到了我们塔图族,就住在羊蓬子那上头。”
“多谢族长。”漆雍说完离开毡房,向羊蓬子方向疾去。
塔朵愣住了,漆雍哥哥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呀?她也没心思吃饭了,立刻跑出去到坡下苏音暂住的毡房找她。
“苏音姐姐!”苏音老远就听到了塔朵的喊声,她掀开毡帘走出去,果然瞧见了奔跑而来的小姑娘,不由笑道:“什么事啊这么风风火火的!”
塔朵跑到苏音面前,急促喘着气,道:“苏音姐姐,刚才漆雍哥哥回来了,神色怪怪的,问了我爷爷几句话转身就走了。他来见你了吗?”
苏音一愣,漆雍回来了!
可他怎么没来找自己?
塔朵一见苏音的表情就明白了,皱着小脸道:“我看他挺急的,兴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可能办完事就会来看你了。”
相处这一个月,塔朵经常发现苏音独自一人思念漆雍哥哥,不得不说,她觉得自己根本比不过苏音对漆雍哥哥的爱,她是在漆雍哥哥出现时才想要缠着他让他带自己玩,他不在时,自己跟其他伙伴玩也挺好的,根本不会像苏音姐姐这样天天想着他。
苏音让自己不要多想,神色如常和塔朵说了会儿话,刚要转身进毡房,听见夜色中响起男人疲惫而沙哑的声音:“音音……”
苏音一喜,立刻转身。
迎面就撞入男人宽阔厚实的胸膛,男人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头埋在她颈窝,久久一语不发。
塔朵在一旁尴尬地站了一会儿,低头挠挠脸颊,默默走了。
苏音感受到男人异于寻常的低沉和颓败,浑身上下都透着疲倦和沉重,她搂住他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啦?”
漆雍没有说话,只不停的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音音……音音……”
“我在。”苏音心疼的抱住他,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