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万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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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上原就有积雪, 薛殳昨日清了些, 今早他出去买酒便又重新覆上了薄薄的一层。

    薛殳一手提着温酒, 一手隔着墨色的衣袖拉在谢鸣的手腕处,牵着他往前走。这道士走路也不好好走, 时不时还要转过身面对着谢鸣倒着走,使得谢鸣总担心他会跌下山阶, 于是微微皱了皱眉,道,“作什么这样走?”

    薛殳眨了眨眼睛, 眼睫上落了几片细碎雪花, “许久没见你了, 想多看看你。”

    谢鸣站在下一阶梯上, 闻言仰起头一愣。下一刻却走得更快,直接越过了薛殳, 还顺便提走了他手上的酒。

    薛殳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又道,“你这动作这样熟练,该不会上次也是这么把我的酒给提溜走的吧?”

    谢鸣不说话, 耳根尖却有些泛红了。

    薛殳注意到了这点, 越发觉得他有意思,摸了摸下巴, 走到他身侧又往前一步, 然后微微俯身逼停了他。

    “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干吗?”说这话时, 他的声音极具诱惑力,就像在引诱一个小孩子主动告诉大人犯错误的原因。

    谢鸣垂着眸,一言不发,向左踏了一步,薛殳也跟着他朝左踏。

    “……”

    谢鸣于是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这一眼瞪得毫无威胁力,致使薛殳不仅没让路,还得寸进尺地伸出冰凉的手捏了捏他的左脸。

    “说啊,为什么?”

    谢鸣看着他,也面不改色地道,“因为想你只和我喝酒。”他的左边脸还被薛殳捏着,因此说起话来也是模模糊糊,但薛殳还是凭借着自己超凡的耳力听清楚了,也隐约想起自己喝醉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要把另一坛留给左不幻来着。

    他哈哈笑了一声,忽然低下头,在谢鸣下意识闭上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谢小公子,你还记得你有个未婚妻吗?”

    “你现在与我这样那样的,叫偷欢,在旧时候是要浸猪笼的。”

    他说这话本是想逗逗谢鸣,不料谢鸣抬头道,“秦月吗?已经嫁人了。”

    “嗯???”薛殳愣了一下。

    谢鸣轻轻挑了下眉毛,理所当然地道,“我死了,难道还要她为我守寡吗?”

    “不是……她嫁谁了?”薛殳对这姑娘印象还可以,不由好奇起来。

    “谢潜。”

    谢鸣丢下这两个字,便又自顾自地往前走。

    两人上了山后,便在山头的一间临时搭建的茅草屋里躲避风雪。谢鸣矮身进了门,发现这茅草屋里有一盏油灯,两条凳子,一张桌子,一张床,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了,也是当真简陋。薛殳将酒放上桌子,淡淡道,“这些东西都是我置办的,因为接下来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得呆在这儿了。”

    “为什么?”谢鸣问。

    薛殳道,“修复灵骨。”说完便坐到了凳子上,将酒坛子上的封口拆了,指了指对面那条凳子对谢鸣道,“你坐那儿。”

    谢鸣却没立即坐下去,语气里罕见地有些忧心忡忡,“你的灵骨还没修复好吗?距我离开也将近半个月了。”

    薛殳笑了笑,“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说过?更何况,那还是灵骨,矫情得很。”

    谢鸣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薛殳的事,他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但他感觉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薛殳似乎变得更加瘦削了。

    “来,不提这些,喝酒。”

    薛殳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洗得发亮的碗,摆在他面前,为他倒酒,每次只倒浅浅的一点。

    自己则直接抱着酒坛子喝。

    谢鸣不是经常喝酒,可以说基本没有喝过,但只喝这么一点,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只是在酒每次入口的时候会微微皱一下眉,眼睛也会红彤彤的,像是被辣到了。

    薛殳托着腮笑看着他,“怎么这副表情?不好喝?”

    谢鸣抿了抿唇上的酒水,慢悠悠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嗯?”薛殳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补全这段话。

    谢鸣本不打算再说旧事,这样显得他有点像动不动就回忆过去的老头子,可是薛殳的神情让他不由自主继续说了下去,“那天,我被人逼着在宴会喝酒,是你帮了我。”

    他没提是谁逼着自己,也没说是具体哪场宴会,就好像这段记忆里只有他和薛殳。

    薛殳闻言,想了想,扬着嘴角道,“哦,似乎确实有这么件事。说来,我以为你不会记得这种事,毕竟那时候,咱们俩还是跨着辈分的水火不相容。”

    谢鸣默不作声喝尽了碗里的酒,因为喝得太快,呛咳了好几下,脸也变得通红。薛殳见状,只好绕过桌子去拍他的背,一边还无奈地道,“喝这么快做什么,又没人同你抢……”

    “薛殳。”谢鸣却忽然凑近了他,沾着酒香的唇在他的唇上若即若离地摩擦,却迟迟不开口说话,仿佛只是想借着酒意同他亲近。薛殳于是也安静下来,任他亲吻。片刻后,薛殳主动往后退了点,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谢鸣等了半晌,等来的却是一声叹息和更加猛烈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然后薛殳一边在他耳旁喘息,一边道,“有件事,我想同你说。”

    “嗯。”谢鸣的眸子里隐约泛着水光,看起来雾蒙蒙的。这让薛殳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放柔了。

    “风头岭上的事我大部分都同你说过,但不管灵骨多强,离开我的体内越久,灵力也会越弱,我用它去镇压这些厉鬼亡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我需要用一个阵法超度这些亡魂,也把我的灵骨从这片土地里解脱出来。”

    “这个阵法,叫'万恶'。”

    谢鸣放在桌子上的手下意识攥了一下,“万恶?”

    “嗯,不用紧张,”薛殳看见他的动作,偏头笑道,“这个阵法不会对我有什么危害,而且阵法里的大部分东西我都找到了,比如……浮屠塔,就是你我一同取的。只是如今还差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东西?”

    薛殳道,“万恶阵的阵意为'冤有头债有主,欲压恶,必献恶'。也就是说它需要这些厉鬼的仇人作为献祭的阵眼。若仇人已不在这世上,用他的骨头也勉强凑合。我原先从玄机那儿打听到万恶阵时,心里也有些考量,若这些山顶上的厉鬼该死,我说什么也不能用这破阵法,可我那时贪生怕死,”他叹了口气,“就算是自愿献出灵骨,也不想就这么命丧黄泉。所以还是费了功夫去找害死他们的人。”

    谢鸣不通什么玄门阵法,但最后一句却是听懂了,也就是说要找到害死这些将士的人,用他作阵眼。

    “那你现在是找到他们的仇人了?”他问。

    薛殳点了点头,“不过,这个人有点超乎我的意料。”

    “是谁?”

    “先帝。”

    谢鸣一怔。

    “玄杞告诉我,这些人都是先帝逼死的。”薛殳顿了顿,淡淡问他,“你觉得,以我和今上的交情,他会让我刨他老子的坟吗?”

    你们有个屁的交情!

    谢鸣盯着他,沉默不语。

    薛殳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谢鸣垂着眼眸,道,“先帝是埋在皇陵里?”

    “嗯?干嘛?”薛殳道,“打算同我一起盗墓?”

    谢鸣语气很平静,目光里却带着决绝,“不去你就死了。”

    薛殳道,“嗯?我还可以把灵骨收回来。”

    谢鸣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把灵骨收回来,那些鬼魂就要为祸世间。能让红莲道尊都没办法的厉鬼,你也不一定能压制的住,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听起来有点闷,似乎很不愿意说出这些话,“但是,我同样不会让你的灵骨永远埋在这里,若哪一天你撑不住了,我就放了这山头所有的鬼魂,随他们怎么祸害大明,只要你我还在就……”

    “谢鸣,”薛殳打断了他,“陪我下山找个人。”

    谢鸣与他对视了许久,他知道薛殳不喜欢他说这样的话,可若不说出来心里便好像憋着点什么。因此这次,他没立即回应薛殳,而是突然拿过放在自己对面的酒坛,将薛殳剩的那一半酒一饮而尽了。

    薛殳惊了一下,想去阻止,可手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谢鸣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半坛子酒喝完,又把酒坛重重放回了桌面。

    然后,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不,陪。”

    “……”这怎么喝个酒还变幼稚了。

    薛殳挑了下眉,拉了拉他的手指道,“听话,同我走吧。”

    谢鸣的视线便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握着自己的手指上,然后缓缓收回了手指,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

    “……”

    行吧,薛殳也不知他是怎么了,但他下意识不想勉强谢鸣,只好打了个声音不大的响指,把自己那丑的惨绝人寰的纸鸟召到跟前,摸着纸鸟扁扁的头吩咐道,“我这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成山,你去把左不幻和徐飞镜请来山上吧,哎,这次可别带错路了。”

    纸鸟啄啄他的手心,“啾啾”地叫着飞走了。

    薛殳这才回过头望向身后似乎依旧不在状态的谢鸣,好笑地摸了摸下巴,道,“你这,该不会……是喝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