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万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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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县的那家小茶馆里此刻就坐着“阎罗蛊医”徐飞镜。

    他的左手边坐着正认真听说书人讲故事的徐晦, 右手边则坐着另一位传说中的人物——十二幻阁阁主左不幻。

    只是两人坐在一起却互不相识。

    直到那只一点也不像鸟的纸鸟钻进来,带来一个人的话。

    告诉他们自己无法赴约, 请他们上风头岭见他。

    左不幻当即怒了,拍案而起, “薛临渊,你搞什么鬼!”他站起身,死死瞪着那鸟, 仿佛就这么瞪着可以把纸鸟烧成灰烬。那鸟却继承了薛殳的不要脸, 报完信就扑闪着翅膀跑得飞快。左不幻却因声音不算小吸引了这茶馆里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包括徐飞镜。

    他眯了眯眼。徐晦扭头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了叔叔的心情不知为什么突然一落千丈, 让他都不由打了个寒战,于是伸出手拽了拽叔叔的袖子。徐飞镜却罕见地没注意他, 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左不幻。

    直到发完了脾气的左不幻重新坐下, 他才轻声道,“兄台是……”

    左不幻看到他, 才想起方才那蠢鸟也通知了这个人, 因此料想他应当也是薛临渊的朋友,于是理了理衣袍,难得谦谦有礼地道,“在下左易, 字不幻。”

    徐飞镜笑笑, “十二幻阁阁主?久仰。在下姓徐, 号阎罗蛊医。”

    “……”

    “徐飞镜?!”左不幻这次倒是克制住了自己, 声音轻了不少,只是眸里依旧是藏不住的讶异。他知道自己靡下的水梦君一直对阎罗蛊医有情,甚至不顾性命也要把谢鸣从十二幻阁偷出来送给此人,但他本就不在意谢鸣如何,只是念在薛殳面子上没立即将人做成幻蛊,既然给了徐飞镜他也没打算要回来。因此他还真不知道传说中的阎罗蛊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正是在下。”徐飞镜微微一笑,笑里头却也掩饰不了的冷嘲。左不幻见了,便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毕竟他一直器重的月圣女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他皱了皱眉,“薛临渊还找了你?!生怕你我打不起来?哦,不对,应该是生怕我不打死你。”

    徐飞镜淡淡道,“我也不知左兄竟然在此,若早知道,我是断断不会来的。不知梦仙子近来可好?”

    这话简直是往左不幻伤口上撒盐,但左不幻此时也懒得理会他的挑衅,只在意一件事,“薛临渊要你来干什么?”

    徐飞镜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在下也好奇。”更加好奇的是,传说中最起码也过了而立之年的薛道尊竟然是一个少年形象?而且……还骗了他这样久。就在前几天却派那纸鸟去徐府找他,让他几天后到隐县的这家茶馆里见面。

    如今,却又让他去什么风头岭。

    徐飞镜揉揉额头,道,“左兄,走吗?”

    “哼。”左不幻冷哼一声,起身往茶馆外走了。

    徐飞镜也紧接着牵了徐晦走进了雪里,徐晦方才憋了许久,此刻才仰头问道,“叔叔,薛临渊就是薛殳吗?”

    徐飞镜慢悠悠道,“现在看来就是了。”

    薛殳,就是薛临渊,是当年对他妻子见死不救的人。

    可奇怪的是,此刻他的心里竟也没有多少恨意。或许,是老了?

    他垂首望了望徐晦,正好对上这孩子担忧的眼神,于是摸了摸他被雪花打湿的发梢,笑道,“你作什么这样看我?在担心谁?我,还是薛……临渊?”

    徐晦老老实实地答道,“都担心。”顿了顿,他又道,“叔叔,我觉得薛殳不像会见死不救的……”

    没等他说完,徐飞镜便打断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又没说要把他怎样,更何况,我能把他怎么样?”

    徐晦的眼神瞬间亮了亮。

    徐飞镜摇摇头,无奈道,“你啊,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才不是!”徐晦红了脸,“我知道叔叔是个好人!”

    “呵。”徐飞镜轻轻笑了一声,却想起来,十多年前,阿凤死后,他抱着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在她的棺前坐了一夜,随后就将孩子带到了苏州城给了自己的大嫂抚养。

    这么多年的抛弃,他算不上个好父亲,更算不上什么好人。

    所幸,徐晦并不知道,在他心里,他只有一个父亲,已故。

    左不幻压根就没有同人一起的意思,脚步走得飞快,徐飞镜却是不紧不慢,时不时还要嘱咐徐晦一句小心看路。因此,最后自然是左不幻先上了山,只是上山后,他发现自己想象中的“薛临渊亲自站在山口迎接”的场面并不存在,最后还是他自己摸索着找到了一处似乎有点动静的茅草屋。

    于是左阁主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门。

    随后就看到了他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薛殳正半跪在床前,墨发披着,衣衫散乱,手还搭在一个人的肩背上,似乎在低声哄着什么。至于谢鸣是何种情状,左阁主便没有看见了,因为他推开门的那刻,薛殳已经迅速将谢鸣用床上的被子从头到脖颈蒙了个严严实实,然后面不改色地对着他指指门,“左兄来了,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左不幻都愣住了,下意识“哦”了一声,还顺便给他们把门带上了,随后才发觉自己刚才似乎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当即又羞又怒。

    他想立即把门打开冲进去质问薛临渊整的哪一出,可又没有了再开门的勇气,于是整个人都只能怔怔地站在门口。直到徐飞镜也上了山,见他呆着不动,便想打开门,左不幻却猛然截住了他的手腕,道,“别开门!”

    “嗯?”徐飞镜挑挑眉,“为什么?”

    左不幻焦躁道,“不为什么,老子告诉你,你要是开门了,绝对后悔!尤其是后悔自己还带着个小朋友!”

    听到“老子”两个字,徐飞镜看了徐晦一眼,皱眉道,“我更后悔同你一起上山,十二幻阁的术发以风雅闻名,怎么阁主却是这个德行,你莫不是冒充的?”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将左不幻惹恼了,“你说谁……”

    一句话还没说完,木门便嘎吱一声响,薛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仿佛没睡醒的语气,声音却很轻地道,“吵什么呢,声音小点,里面有人在睡觉呢。”

    一看到他,左不幻立即不管徐飞镜方才的出言不逊了,转头就道,“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老子至于被这个破大夫嘲笑吗?!”虽说语气很差,但他也是真的听进了薛殳的话,声音果然放低了。

    薛殳却掩袖笑道,“还不是你自作自受?”说完,他看向徐飞镜,却只是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他料想徐飞镜应当也知道自己就是薛临渊了,虽说当初自己并不知道他带着妻子来过藏涯,可楚羡鱼和他之间的恩怨,不管多刻骨,都不应该牵扯到别人。而这些年,也不知多少来求医的人被他那师兄拒之山门外,而从此对他恨得牙痒痒。

    正因理解,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徐飞镜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他似乎走了运,阎罗蛊医竟向他回了一礼。薛殳愣了愣,随后笑着道,“徐兄,我想还是得再向你介绍一下自己。在下姓薛,名殳,字临渊。”

    徐飞镜淡淡道,“我已经知道了,凭外貌来断定你不是薛临渊本就是我的过失。”

    薛殳挑眉道,“徐兄意外地坦荡,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鬼?”左不幻听了半晌,忍不住打断道,“薛临渊,你是当老……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岂敢啊,左兄,”薛殳扭过头却没看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才对着他笑了笑,道,“更何况这次请你们来本就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个忙。”

    “嗯?什么忙?”左不幻似笑非笑道,“你还有忙需要我帮?”

    薛殳颔首,“自然,而且这个忙只有左兄能帮我。”

    “呵。”左不幻冷笑一声。

    徐飞镜淡淡道,“那你找我来也是要帮忙?”

    “没错。”薛殳点点头,道,“我想向徐兄借一种蛊虫。”

    “什么蛊虫?”

    “食魂虫。”

    “你要食魂虫做什么?”徐飞镜显然有些诧异,挑起一边眉梢道,“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把死人骨头上头的残魂吃掉,对你来说能有什么作用?”

    薛殳道:“既然我向你借它,自然是有用的。只是不知徐兄肯不肯借?”

    徐飞镜淡然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薛兄若想要我便拿过来就是了,只是现在身上没带那东西,恐怕我得回徽州一趟。”

    薛殳笑了:“好,五日后我还在这里等你。”

    徐飞镜皱了皱眉,道,“五日后,上元节?薛兄真是挑了个好日子。”他说完未等薛殳再说什么,便要牵着眼睛一直定在薛殳身上,眼巴巴地盼望着这些大人讲完话后能让自己插句嘴的徐晦离开,只是转过身后又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此事若成,就当我已经还了薛兄救了晦儿的人情,之后若薛兄再有所求,在下可能就不会这般给面子了。”他的声音渐飘渐远,左不幻听着听着冷哼一声,对薛殳道:“你竟与这种人有交情,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我可没有逼你高看我。”薛殳面对他,脸上便没了那用来撑场面的笑容,神色淡漠地道,“而且也算不上什么交情。”

    左不幻看了他半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这几日是不是长高了?”

    “……你不就是同徐飞镜呆了一会儿,怎么也会讽刺人了?”

    “不是讽刺,我说真的,你都快和以前差不多高了。而且,如果我刚才没看错,你似乎连白头发都冒出来了……”左不幻说话从不懂何为委婉,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薛殳总是觉得同他相比,连自己都显得过于虚以委蛇,因此他是欣赏这种品质的,此刻听了这话也不觉得生气,只是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茫然。

    他愣了一会,才道,“可能是老了吧。”

    左不幻道:“你就算老,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就老。这些天你身体没什么不对劲的吧。”

    薛殳道:“还好。”

    左不幻看看他,眼神里满是不信,却也没再说什么。他一沉默,薛殳就知道这个话题可以揭过了,于是紧接着便同他商量自己希望他帮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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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鸣从浓浓酒意中醒来时,屋外依旧雪花飘飘,他下意识伸手向床边摸索,却是一片空。下一刻,他猛然坐起,即便眼睛还是带着刚刚睡醒时的朦胧,声音喊出来也是沙哑得不行:“薛殳……薛殳……薛殳!”没有等到回应。他心头一跳,正要下床,木门却被推开了,一个人一手端着盘饭菜,另一只手挡在门框顶,微微俯首进了屋子。风雪在他身后飒飒而过,似乎比下午来时的还要大。

    他将饭菜放到桌上,对着谢鸣道,“睡好了吗?”

    谢鸣愣神了一会儿,蓦然觉得自己方才那慌乱的样子有点丢人,只希望这人什么也没听见。可惜天不遂人意。

    “叫我叫的这么紧,有何贵干?”薛殳一抚衣摆,笑意盈盈地问道。

    谢鸣面无表情地否定道,“没有。”

    薛殳拖长了声调道,“好吧,那我知道了,谢小公子没有贵干的时候也喜欢叫我。”

    “……”完全被某人曲解了意思。

    “我似乎在睡着之前看到外面站着个人,谁来了?”

    “嗯?”薛殳道,“你是说左易?”

    谢鸣皱眉道,“左不幻?他来做什么?”

    “来同我叙叙旧呗……话说,我怎么总觉得你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

    谢鸣这次更加坚决地否认了:“没有。”他说完便要穿衣起床,薛殳奇道:“真不睡了?”

    “嗯。我下趟山。”谢鸣道。

    “去哪儿?”薛殳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看着他。

    “处理一些谢家的事,我不喜欢有始无终。”谢鸣淡淡道。

    在有关谢家的事上,薛殳可以说给了他绝对的自由,因此这次同样什么也没问便点了点头。

    只是,他总感觉谢鸣在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和平常有些不大一样。